我只想专心养殖雷霆大老鼠。
最近,除了爆火的《影之刃零》外,如果你十分中意独立游戏,那么另一款同期发售的游戏,绝对在游戏质量与讨论度上都令人不容错过——没错,就是《深空当铺:可能是偷的》。

这个听起来像机翻的名称,给人的初印象可能并不好——但实际上,《深空当铺:可能是偷的》如今是 Steam 最热门的独立游戏之一,玩家需要在反乌托邦空间站内经营店铺,通过低卖高买、水培农作物、养殖鱼和老鼠、鉴定货物价值等方式来赚取利润。而除了枯燥地老实赚钱外,玩家还可以进行售卖人肉和器官、走私违禁品等违法勾当。

在 Demo 时期,《深空当铺:可能是偷的》就凭借着出色的游戏玩法,在游戏社区内积攒了不少玩家。10 月 28 日正式发售后,游戏销量迅速突破一百万,且在线玩家峰值也达到了 18 万,可以说是叫好又叫座。

数据来源:SteamDB
但就是这么一款备受好评的独立游戏,这几天却被大量国内玩家打出差评,国区好评率也因此掉到了"褒贬不一"。
这件事的原因对我们来说并不陌生,正是此前在游戏圈引发过多次舆情的性别议题——

在游戏发售的时间节点左右,有来自小红书的多名玩家反馈,游戏中有部分文本描述有失偏颇,会影响到自己的游玩体验。
第一,是有关商品"厨刀"的介绍文本:一把不锈钢刀具。请置于儿童以及心怀鬼胎的上层区家庭主妇接触不到的地方。
有多名玩家表示,用"心怀鬼胎"来特指"上层区家庭主妇",是在强化性别刻板印象,这种叙事带着明显的歧视色彩,容易引发女性玩家的不适。

纠正帖子的错误,英文文本中同样有这句描述
第二,是 NPC 角色对主角的称谓有明显的性别倾向。
提出反馈的这些玩家表示,中文版本中 NPC "伦警官"对主角的中性称呼" Dude ",被夹带私货翻译成了"兄弟",等于默认玩家操控的店主性别为男性,忽略了女性玩家群体,切实影响了自己在游玩过程中的代入感。

所以,这部分玩家通过 Discord,以及官方在小红书留下的反馈渠道,向《深空当铺:可能是偷的》的制作组反映了上述问题,并要求制作组进行修改。
面对这部分文本争议,《深空当铺:可能是偷的》官方表现得相当听劝—— 11 月 7 日的更新中,开发组把厨刀的描述文本,从"心怀鬼胎的上层区家庭主妇"改成了"心怀鬼胎之人"。

至于为什么这里没有提到有关"兄弟"的内容,算是一个伏笔,后续还会讲到。
不过,这部分文本改动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有另一部分国内玩家发现,在本次更新中,玩家社区曾经提出的各种翻译问题并没有得到订正,但"厨刀"描述文本这种无关紧要的内容却能迅速得到修改,甚至有人尝试在官方 QQ 群进行反馈,但提到"厨刀"相关话题后,被踢出了群聊。
于是在 11 月 8 日晚上,作为拥有许多《深空当铺:可能是偷的》玩家的小黑盒社区,也成了这场争议的发酵阵地,大量玩家开始主动发帖讨论相关内容,跑到 Steam 商店页面留下差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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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区对"厨刀"描述文本的修改主要持反对意见(后续有许多玩家也在小红书表达了相同意见),最大的反对理由无疑是"开发组在刻意迎合女性玩家、讨好性别议题相关舆论"。
众所周知,在近几年的中文游戏圈内,这类因"政治正确"引发的争议本就屡见不鲜,碍于内容篇幅,这里就不具体展开举例。面对"厨刀"的文本改动,许多玩家认为《深空当铺:可能是偷的》官方的所作所为,就是在重蹈覆辙。更让他们不满的是,小黑盒作为国内聚集了大量《深空当铺:可能是偷的》玩家的核心社区,官方却没有在这里搭建反馈渠道,反而优先关注了小红书的意见。
而抛开中文游戏圈落后于国际服版本的政治正确后,也有许多玩家真心认为,"厨刀"的描述本身就没有问题,对其进行改动反而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
社区讨论中有玩家提及,"厨刀"描述文本之所以会特意提到"家庭主妇"和"儿童",是因为它在 Neta《以撒的结合》中的道具"妈妈的菜刀",而非因为性别刻板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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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 Neta 说法的具体出处,有人表示 Neta 元素都能对应上,也有人表示开发组亲自承认过,还有人表示过往版本中"厨刀"的刀名就和《以撒的结合》有关。但后面两种可以定性的说法,目前已经难以考证。

还有玩家觉得,在《深空当铺:可能是偷的》的反乌托邦中,官僚腐败、黑帮横行,下层区的人如畜生一般活着,玩家在游戏里可以无恶不作,不仅可以售卖人肉和器官,还能把政府人员私自偷卖的军火转手给革命军——这套世界观已经平等地蹂躏了所有的公序良俗。在他们看来,在《深空当铺:可能是偷的》的世界观中纠结"厨刀"的描述相当莫名其妙,就相当于问杀手在杀人后眼睛干不干。

顺带一提,虽然可能并非作者有意为之,但《深空当铺:可能是偷的》在性别这块相当自由奔放——在人物形象和事件的随机排列组合下,游戏中甚至会出现男性怀孕,以及一些更加丧心病狂的现象……

另外这些玩家认为,就算"厨刀"的描述文本确实带有一定的性别要素,放在《深空当铺:可能是偷的》中,也是完全合理自洽的。如今,为了游戏外的政治正确而对其进行修改,等于是破坏了游戏的世界观,也会影响在意这些内容的玩家的沉浸感。
更有甚者,干脆开始了魔法对轰——如果要像针对"厨刀"那样较真,那《深空当铺:可能是偷的》中的许多内容也同样对男性有很大偏见。
比如说,为什么通缉名单上总共九人,却足足有八位是男性?是不是因为游戏歧视男性?为什么唯一的女性通缉犯"卢"形象姣好,人物设定较为正面,且赏金最高?而男性通缉犯中有类似"屠夫"的大恶人?难道也是因为游戏歧视男性?

在相关舆情开始大规模发酵时,《深空当铺:可能是偷的》官方迅速采取了应对措施——在 11 月 9 日的热更补丁中,官方回滚了游戏版本,并在更新公告中解释了"厨刀"文本的改动原因。简单来说,就是游戏作者 Amba 在 Discord 看到了中国玩家提出的相关反馈,没有和国内发行团队沟通,就直接把它列入了待修改项中。

但在官方迅速采取措施后,许多已经对性别议题产生 PTSD 的玩家,并没有买账。
他们认为,撤销改动只是官方迫于差评压力的权宜之计。如果《深空当铺:可能是偷的》真正尊重国内玩家社区生态,最开始就应该在小黑盒也建立官方反馈渠道,而不是只听取 Discord 和小红书社区的意见。
另一方面,回滚版本也间接导致了许多 MOD 失效,不少本来没有关注到社区舆论的玩家,也因此受到波及。于是,本来许多不参与,或根本不了解这场风波的普通玩家,也第一次知道了这回事,跟着涌进社区发泄自己的不满,这进一步拉低了《深空当铺:可能是偷的》在国区的口碑。
最后,在 11 月 10 日,Amba 亲自在小黑盒注册账号,并发布了一封给中国玩家的道歉信。在信中,Amba 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并针对社区舆论比较关注的几个问题,正式地做出了回复。

首先,关于"伦警官"对玩家的"兄弟"称呼,Amba 表示伦警官从未用"兄弟"称呼过店主,游戏中文文本中也从未用"兄弟"称呼玩家。流传截图被认为是来自某个 MOD,官方没有做过任何改动。
其实,在 Amba 来到小黑盒发布道歉信前,就已经有一拨玩家针对" Dude "被夹带私货翻译成"兄弟"的指控,着手进行了考证,这里就直接放出玩家社区的考证结论——
通过爬虫游戏多个版本的数据,有人发现 NPC 从来没有把玩家称为"兄弟";而 NPC "伦警官"台词中的" Dude ",在官方简中版本里被翻译成了"伙计",没有明确的性别倾向。因此,所谓"翻译夹带私货"的指控,可以说是莫须有。

那当初为什么会有玩家提出相关反馈呢?
玩家社区考证过程中,就已经提出了两种比较可靠的说法。
第一种说法是,在游戏 Demo 时期,有民间汉化把 NPC "瘾君子拾荒客"台词中的" Dude "翻译成了"兄弟",可能有玩家错把这句台词记到了"伦警官"的头上。

第二种说法是,在某个乙女向 MOD 中,"伦警官"确实叫过玩家"好兄弟"。所以,提出反馈的玩家,有可能是在打过这个 MOD 后游玩的,但由于不清楚 MOD 对称呼进行过改动,所以产生了误解。

关于"厨刀"描述文本改动的原因,Amba 也披露了更多细节——中国运营团队得知这项改动后,曾经提醒过 Amba 不要改,否则有舆论风险,Amba 也同意了。但后来因为工作太多,忘记把"厨刀"的改动给改回来了……乌龙了属于是。

至于 MOD 失效导致坏档的问题,倒并非回滚版本导致的——官方为了防止有人在 MOD 里恶意投毒,对 API 进行了升级,只要 MOD 作者针对更新进行适配,原来的 MOD 就能正常使用。也就是说,即使没有这次的"厨刀"文本改动,MOD 失效的情况大概率也会发生。

此外,Amba 还着重声明了《深空当铺:可能是偷的》开发组不参与任何政治活动,把本次事件所有的责任都包揽在了自己身上,表示自己此前的操作完全是出于疏忽,绝非刻意迎合少数玩家群体而刻意改动游戏内容。
只能说,玩多了新版本的外国人来到国服环境,确实难免会不适应。
在 Amba 亲自下场道歉后,许多玩家都被 Amba 的诚恳态度所打动,纷纷把原来刷的差评改回好评,"厨刀"文本改动事件所导致的风波,才就此开始慢慢停歇。

现在再回过头来看,《深空当铺:可能是偷的》从头到尾不过只是调整了几个字节的文本而已,放在更新日志里,都算得上是那种一眼扫过去根本不会有人在意的细枝末节。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微小的改动,却在中文玩家社区里掀起了轩然大波,甚至演变成了一场持续数日的舆论混战。事后才来围观的吃瓜群众看完来龙去脉后,心里会有种"整这么大动静就为了这点小事啊"的闹麻之感。

从这里也可以看出,随着近几年不断发酵,如今"性别对立"议题在中文互联网环境中的敏感度早已被拉至极值,哪怕是游戏文本中一句无心的表述,都有可能被迅速放大、过度解读,进而演变成两个玩家群体之间的对立骂战,原本简单的内容反馈也逐渐偏离了"优化游戏体验"的初衷,变成了裹挟情绪的立场之争。
在这个过程中,最情绪化的内容总是最快被传播——比如说,"厨刀"文本改动,以及 MOD 失效相关问题,Amba 和官方 QQ 群都曾进行过辟谣;"兄弟"称呼的真实性也早有玩家考证。

但这些带有明确事实依据的回应,在舆论场中的传播速度与影响力,远不及一句简单粗暴的"辱女""辱男"。许多从一开始就带着情绪进场的玩家,根本无法掌握以及核实事件真相,仅凭道听途说的片段信息,就参与进了一场愈演愈烈的战争当中。哪怕在 Amba 已经下场道歉的现在,依旧有不少人没有停止口诛笔伐。

但如今也有越来越多玩家,逐渐开始厌恶这愈演愈烈的性别战争,主动抵制情绪化的对立,专注于享受游戏本身。

最后我想说:《深空当铺》真的很好玩,推荐大家都去玩,没必要因为这种外部因素而错过这么一个好游戏。游戏正式发售后,我自己趁着打《影之刃零》的间隙,又急头白脸地玩了 50 个小时——有时间的话,不如试试亲手养一只超级雷霆大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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